2004年美國總統大選初選已經拉開帷幕,首都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第一個舉行初選,以往華盛頓的初選都在5月進行,而今年卻提前到1月13號舉行。這一方面是因為和很多州一樣,華盛頓特區擔心如果初選時間太晚,無法對總統候選人提名發揮關鍵作用,另一方面,還因為華盛頓希望通過第一個舉行初選,引起人們對它在國會的代表沒有投票權問題的重視。您也許會問,在美國這樣一個實行民主與法治的國家,人人享有同等的、基本的投票權,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在堂堂的一國首都,老百姓在國會的代表為什麼沒有國會的投票權呢?
*為什麼沒有投票權*
如果你走在首都華盛頓的大街上,可以看到這裡註冊的汽車牌照上面寫著"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要納稅,無代表)的字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華盛頓特區的居民和其他各州的居民一樣需要納稅,但是他們在國會的代表卻沒有投票權。這是為什麼呢?美國聯邦政府分行政、立法和司法三大機構。總統是行政機構的首腦和軍隊總司令,最高司法機構聯邦最高法院具有司法審查權,立法機構國會分眾議院和參議院,它可以確認聯邦政府官員和聯邦法官,對總統進行彈劾,它還掌握著撥款和宣戰權以及通過涉及人民生活的各項法律的權力。由此可見,在國會的投票權對於每位公民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
那麼,首都華盛頓的居民為什麼例外呢?這要從美國建國早期講起。1776年7月4號,北美13個殖民地宣佈脫離英國的殖民統治而獨立,建立美利堅合眾國。1787年,美國的開國先父在費城舉行制憲會議,制定了沿用至今的聯邦憲法。憲法第1條第8款規定,對於某些州讓給合眾國,經國會接受而成為合眾國政府所在地的地區(不得超過10平方英里),國會在一切事項中都可以行使專有的立法權,這個條款等於把首都的立法管轄權全部交給了美國國會。1791年,第一任總統喬治·華盛頓把波多馬克河周圍的一片土地以及馬利蘭州和維吉尼亞州的部分地區選定為新國家的首都,這就是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華盛頓政治社會學家馬克·戴維·理查德斯說:“美國13個獨立的州當時彼此相爭,他們都希望把首都設在自己的州。開國先父們認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是在13個州之外再設立一個單獨的地區,這就是為什麼首都華盛頓是聯邦管轄區,而不是一個州的原因。”
設在首都華盛頓的爭取投票權的組織“民主基金”的執行主任肖恩·騰納說,那時各州的權力非常大,因此華盛頓總統和其他憲法制定者擔心,如果把首都設在某個州,會導致這個州的權力過大。騰納說:“當時各州都有自己的軍隊,比現在強大得多。華盛頓總統擔心,如果把首都設在某一個州,會引起其他州的妒忌。因此,憲法規定,只有國會對首都華盛頓的政府擁有控制權。”
美國的開國先父們還擔心,聯邦政府容易受到政府所在地選民的影響,因此就反對給予首都華盛頓在國會的投票權,也不給華盛頓特區以州的地位。因此,兩百多年來,首都華盛頓的居民雖然和其他州的居民一樣納稅,並履行公民的各項義務,但是,在投票權問題上一直處於這種所謂的“不平等”地位。
*爭取投票的努力*
支援給予首都華盛頓投票權的人士認為,這種做法和美國建國的民主理念以及國際人權標準格格不入。持這種觀點的首都華盛頓居民通過各種形式的努力,先是在1961年贏得了投票選舉總統的權利,又在1970年爭取到選舉一名國會眾議院代表的權利,但是這名代表在國會沒有投票權。1973年,美國國會通過“地方自治法”,使得首都華盛頓的市民第一次可以選舉市政府,其中包括一名市長和13人組成的市議會。不過問題是,華盛頓特區通過的所有法律仍然可以被國會推翻,地方預算也要經過國會和總統的批准。華盛頓居民在國會的代表沒有投票權的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
設在首都華盛頓的爭取投票權組織“民主第一”的執行主任蒂莫西·庫珀解釋說:“為了糾正這個問題,人們做出了很多努力。1993年,一項給予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州的地位的法案雖然提出來了,但是沒有通過。在這之前,國會眾議院通過了一個憲法修改草案,然而在交給各州議會表決時卻沒有通過。爭取華盛頓特區人民投票權的各種努力都失敗了。”
華盛頓市議員傑克·埃文斯說,華盛頓人口大約有60萬,按人均計算,它派兵打仗的人數比一半的州要多,交稅也超過好幾個州。他說:“我是美國公民,又住在首都華盛頓,我們生活中的很多問題,包括是否要進行戰爭等,都是由國會來決定的。但是,我的國會代表卻不能和其他美國人選出的國會議員那樣行使投票權,這種情況必須改變。”
“民主基金”的政治顧問查克·蒂斯指出,華盛頓特區現在有很多問題得不到解決都是因為缺少自治權和在聯邦政府中的發言權而造成的。他說:“當其他州的居民面臨挑戰,需要財政資源或者立法來解決自己的問題的時候,他們會找到自己的國會議員去反映問題並尋求幫助,但華盛頓特區居民的國會代表沒有投票權,所以當我們需要政府幫助和支援的時候無人可以求助,只好等著由其他州的國會議員決定我們的命運了。”
蒂斯說,即使其他州的國會議員關心華盛頓特區的問題,但是他們的首要職責是考慮本州選民的利益,由於資源有限,在這些議員為自己的州爭取到資金之後,留給華盛頓的就所剩無幾了。蒂斯指出,由於在國會中沒有發言權,華盛頓特區在很多方面都落後於其他的州。
*民主與共和兩黨的立場*
首都華盛頓共和黨委員會主席貝齊·韋若表示,該委員會全力支援首都爭取得到投票權的努力。他說:“我們認為,我們在國會眾議院的代表應該擁有全部的投票權,但是現在只有部分投票權。我們認為這是錯誤的,應該立即糾正。”韋若說,她本人還在國會政府改革委員會作證,並且敦促眾議院共和黨代表給予首都華盛頓在國會的代表以投票權。
1970年,首都華盛頓的居民通過努力,爭取到選舉一名國會眾議院代表的權利,目前這位代表是民主黨人埃利諾·霍姆斯·諾頓女士。她說: “華盛頓特區只有我這麼一名眾議院代表,而我只在國會委員會中有投票權,對於最後的議案,我在眾議院沒有投票權。再者,美國首都華盛頓將近60萬居民在參議院至今沒有代表。我們和其他美國人一樣納稅,卻享受不到同等的權利,我們決心改變這種不公平的局面。”
華盛頓社會學家理查德斯說,無論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都有共識,即每個美國公民都應有自己的國會代表和投票權。理查德斯說:“首都華盛頓公民的上述權利沒有得到應有的保護。原則上說,他們應該有投票權,問題是,如何在不製造太多緊張氣氛的情況下使現實化為原則。美國國會的民主黨和共和黨在這個問題上雖然存在分歧,但是分歧很小。”
但是,有些民主黨人指出,只有他們支援給予首都華盛頓全部投票權和州的地位。他們說,首都華盛頓的共和黨人士出於自身的利益,僅僅表示支援爭取投票權的努力,而作為共和黨整體來看,並不支援給予首都華盛頓在國會的全部投票權,更不支援給予它州的地位。
首都華盛頓通過市政選舉選出三名參議院代表,但是沒有得到國會的認可,因此被人稱為影子參議員。民主黨人保羅·施特勞斯是其中一個。他說:“首都華盛頓的人口以非洲裔美國人為主。我們在政治上同情民主黨,而不支援現任總統的共和黨。有些人擔心,我們選出的國會眾議員和參議員不是他們想要的那種人,因此不願意給予我們平等的代表權。目前,民主和共和兩黨在國會勢均力敵。有些人認為,如果給予我們州的地位,那麼參議院就會提出很多民主黨的議案,從而改變多數黨。”
*各種解決方案*
從上面可以看出,是否給予首都華盛頓在國會的投票權,甚至給予它州的地位,不僅是憲法問題,也是政治問題,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各方人士提出了各種方案。有人要求爭取首都華盛頓在國會的投票權,但是這個方案意味著要對聯邦憲法進行修改;還有人建議除極小一部分政府機構外,把首都華盛頓大部分地區劃歸鄰近的馬利蘭州,但是由於這裡的居民不願成為馬利蘭州居民,所以這個方案不受歡迎;另外一些人提出給予首都華盛頓州的地位,但是共和黨人擔心,這個方案一旦通過,民主黨會增添兩名民主黨參議員,因為首都華盛頓在政治上一向同情民主黨。首都華盛頓的很多人感到,在目前的情況下,爭取州的地位不現實,因此他們就著重爭取國會代表的全部投票權,並且開始採取各種行動,幫助人們提高對投票權問題的認識。
查克·蒂斯指出,首都華盛頓以外有很多人對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他說:“很多人以為首都華盛頓是一片很小的地方,除了白宮、國會山莊、博物館、紀念碑和政府辦公大樓以外,他們並不知道這裡面還有將近60萬居民。有趣的是,當各地的選民知道首都華盛頓的居民在國會沒有投票權時,百分之70的人表示支援給予我們州的地位或在國會平等的代表權。問題是如何使更多的人知道這裡的情況,知道的人越多,修憲就越容易,基層的支援也就越大,財政資源也就越多,我們就可以進一步推動這個問題的解決。因此,這既是政治運動,也是提高公眾意識的運動。”
鋻於首都華盛頓的居民在國會參眾兩院沒有擁有投票權的代表、老百姓的呼聲無法得到傾聽的現實,“民主基金”的執行主任肖恩·騰納還幫助成立了一個政治行動委員會,對那些支援給予首都華盛頓投票權的國會議員提供支援。他說:“我們籌款,並且把籌來的款項捐給那些支援給予首都華盛頓投票權的國會成員以及表示自己一旦當選將支援給予我們投票權的候選人。” 首都華盛頓有幸爭取到在2004年總統大選最先舉行初選的特權。
*大選初選和投票權挂鉤*
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霍華德·迪恩已經表示支援給予華盛頓在國會的代表以投票權。他在1月13號的初選當中,在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中名列前茅。美國大選初選以往從新罕布希爾州和愛奧華州開始,這兩個州的選舉情況對以後其他州的選舉往往可以起到推動作用,因此在整個選舉中格外引人注目。為了引起人們對首都華盛頓投票權問題的關注,華盛頓市議會在這之前通過法案,把初選時間改在1月13號,使首都華盛頓在2004年初選時走在全美國的最前列,這個法案由市長簽署,並得到國會批准。
華盛頓市議員傑克·埃文斯是這個法案的主要倡議者。他說:“通過使首都華盛頓在總統選舉中成為全美最先舉行初選的地方,我們希望引起人們對兩個問題的關注,首先是對首都華盛頓人民投票權問題的關注。我們希望總統候選人幫助我們爭取在國會的全部投票權;其次,我們希望引起人們對影響我們的一些城市問題,例如教育制度、犯罪以及貧困問題的關注。”
首都華盛頓在國會眾議院的代表諾頓還希望,這個做法能引起全世界的關注。她說:“我們認為,使首都華盛頓成為美國第一個舉行大選初選的地方不僅可以吸引美國國內的注意力,而且還可以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力。由於選舉時人們會特別關注我們的國家,我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能使人們關注首都華盛頓人被剝奪在美國國會投票權的事實。”